(原标题:一切都在加速,“每天都在增加病房,收治新病人”)

武汉雷神山医院从开建到正式启用,仅用了短短十几天。“基建狂魔”与时间赛跑的背后,是上万名建设者昼夜不息的鏖战,17岁的魏建军是其中年龄最小的一位。

“防护就像防守,能守得住才能进攻”

正在家里看电视的魏建军接到了堂姐夫的电话,“雷神山医院急缺主体安装团队,要去武汉,娃儿你去不去?”

确诊和疑似病例的数据依旧每天更新,与邢正涛同为护士的妻子也在北京抗击疫情的一线,他们的通话内容仍和平常一样,“沟通今天收了几个患者”,“我们一般不受数据的影响,也知道自己的工作是什么”。

从北京急诊科转战武汉一线隔离病区,邢正涛的家人在最开始“有些紧张”,“但实际上大家现在都比较平静”。在到达后的第4天,邢正涛还在朋友圈写下了这样的话:不是生化危机,我们都很平静,病人也是,医护也是。

“有的护士干活很麻利,很往前冲,因为她们是外科系统为主的护士,走路真带风,从我面前‘唰’的一下就过去了。”在王长亮眼里,这些年轻护士就像自己医院里入职两三年的同事,有一定经验但对自己的保护不够,“刚参加工作的时候都会这样,一切以完成工作为主,但一些工作习惯需要长期培训与养成,比如无菌观念、消毒隔离等。”

穿上防护装备,有时患者看不见我们的口型与微笑,我就给他比划一个大拇指。有时敲一下门、说一句“您好”、送一杯水都是一种尊重与鼓励,与病患交流的关键在于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在嫌弃他,不能让他觉得被抛弃了。

“触动比较多,真的生命宝贵,尤其是重症患者,也有惋惜,我们认识到这个病是这样迅速,但怎么说,人的生命力还是很坚强的。”李全瑞记得一位78岁的患者,被120送来时已经危重,“我们都认为快不行了,后来氧气面罩和无创呼吸机交替用,一直坚持,第二天问情况还可以。”

在大家眼中还是“娃儿”的魏建军,高中毕业后便跟随姐夫外出打工,瘦削的脸庞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,一脸稚嫩。听到要去援建的消息,他就回复了一个字:“去!”

“隔离病区其实没有大家想象得那么压抑。”邢正涛说,医护人员尽力挽救生命,偶尔也会聊天,只是防护十分小心,“武汉本地的护士会聊武汉有哪些美食,那次正好是饭点,大家也很饿,就聊,我们就说你们有热干面我们有北京炸酱面,也呼应。”

“算上在路上的时间,我基本上保持10小时不吃不喝。”李全瑞说,脱一次防护服就得换一套,“很麻烦,更是浪费,物资本来就紧缺,口罩也是,一旦暴露就得换新的”。

防护意识是17年前非典一线记忆里最牢固的经验之一,也形成了不少定点医院医生的职业习惯并一直延续。不少本次驰援武汉的宣武医院医生与护士告诉记者,在防护、消毒隔离与对疾病认识等方面,武汉当地的医护人员相对薄弱。

实际上,危险随时可能发生在隔离病区。在李全瑞所在的病区,收治的重症及危重患者本身血氧饱和度偏低,只要离开氧气面罩或无创呼吸机几分钟,就会呼吸困难甚至“撑不过去”。王长亮第一天上班,“一个晚上就没了两个”。王长亮说,病毒会将一些患者原有的基础疾病放大,“身体是一个系统,肺部出现感染会带动破坏心、肾等其他身体机能”。

比保证动作轻、动作幅度小更难的,是医护人员要在此基础上“高速运转”。

出入隔离病区10余天,不少医护人员都坦言“工作强度大”。随着新病区的开辟,有的医护组在几天内3次更换病区,不停接收新患者,“大夫数量没变,但每天病房在增加,病人在增加,秩序有些混乱”。

一切都在加速,几乎一天多的时间,协和西院的12层就开辟出了一个隔离病区,紧接着宣武医院的12名医护人员开始工作。

“出发的时候还没满18岁,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成年人了。”谈起参与雷神山医院建设的紧张日子,来自四川遂宁安居区保石镇的小伙子魏建军满脸自豪。“我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重大事件,这份成人礼够份量!”

当天下午魏建军便启程出发,经过1000多公里长途奔袭,当晚抵达雷神山医院建设现场。

从四川出发的援建班组一共19人,魏建军是唯一的00后。

“工期紧、任务重,武汉新冠肺炎患者等着入住!”今年2月3日,援建雷神山医院的中建二局安装公司,向长期合作的四川宏图远翔劳务公司发出号召。

疫情凶猛,李全瑞在临下班的夜里1点还收治进新病人。2月6日他当班的8小时里共收治了5位患者,下班时又收治两位。“疫情来了,冲锋在前,我们感染科就是干这个的”,17年前抗击非典时,李全瑞就是第一批进入隔离病区的医护人员,“现在也有当时的精气神,但体力跟不上,你想做的事做不了了。”

和不少接诊、护理病人的医护人员一样,在协和西院多个隔离病区工作的医生和护士为了不浪费防护服,常常不吃不喝几小时,“进到隔离病区就不出来,出来必须防护解除,出来就是下班”。

第二天,施工任务不断下达,板房安装难度系数一步步加大,魏建军所在的班组成立了青年突击队。面对工期紧张、材料紧张、协调工作量大的情况,为了争取用最快速度将板房安装到位,魏建军和同事们每天仅休息四五个小时。有一次连班,魏建军从第一天早上7点到第二天下午1点,连续工作了30个小时。

在忙碌了一天后,端着盒饭的魏建军吃得格外香,倒头就能立马睡着。大多数时候,魏建军洗漱完躺下时,已经过了凌晨1点。“有天吃午饭时,我和几个工友实在太困,几口扒完饭,便抓紧时间躺在工地上打会盹,虽然很冷很潮湿,但眯那么一会真的很有用。”

“不要小看我,你晓不晓得初生牛犊不怕虎。”魏建军也不在意,擦了一把脸上的黑灰向荣洪萍笑着打趣道,一口牙格外白。

手势、眼神,言语成为特殊环境下传递鼓励、增加信心的方式。邢正涛这段时间最常说的就是“熬过这段时间咱们就好,加油”。遇到听力不好的患者,他得靠喊,“喊他们一定戴好氧气面罩”,“再比划出拳头的手势”。

“目前我们医护人员的防护还是可以的,就是不能不在意,就像篮球、足球比赛,最终赢的可能不是进攻的一方,而是看防守有多好,能守得住才能进攻。如果一个职业医护倒下,损失会很大。”王长亮说。

2月8日,A7区板房施工进入新高潮,然而门窗等材料进场速度跟不上了,得自己去仓库拉。从作业现场到仓库来回近一公里,肩扛手抬车推,魏建军来回30多趟,搬运了30多块重达100公斤的门窗和门板。晚上休息的时候,脚下隐隐发疼,魏建军脱下鞋子才看见双脚磨出了几个大泡。

魏建军说,2008年汶川大地震,波及到几百公里之外的遂宁保石镇,造成当地很多房屋倒塌。“那时我才5岁,看见别人在倒塌的房前无助地哭泣,现在都忘不了。那时候,全国倾力来救援我们,如今,武汉需要救援,那种急切我能体会到,我必须要出一份力。”

刚进入病区工作几天,几位同组护士出现心慌等情况,测了心率,邢正涛也跟着一起测。“心率基本都是每分钟100多次,就像跑完步那种,正常我是70多次。”邢正涛说,虽然穿着防护装备要求动作轻,但活动依旧密集,“防护服捂得很不舒服,一开始不习惯。”

“走路要轻,把脚微微抬起,走得快了会把病毒带起来,把浮尘吹起来。像平时走路也会把鞋套磨破,因为咱们的隔离病房是改造过的,不小心被桌子或凳子蹭一下,防护服就有可能刮破。”王长亮用“薄薄一层”描述这套要保护医护人员几个小时的防护服,以他1米8的身高与200斤左右的体重,他不敢蹲也不敢转动脖子,“蹲下就要开裆,转脖子就可能导致面部防护移位”。

“我第一天接诊,下班一称,掉了两公斤。”宣武医院感染科主任李全瑞是此次该院赴武汉医疗队中年龄最大的,55岁的他收到驰援通知时正在发热门诊一线,“我们没有理由退缩,这是一个医生的职责。”

也正是这次临下班前的偶尔聊天,邢正涛和同组医护约好,等疫情过去了一定吃武汉美食,“大家还约定,下次再来武汉,在没有疫情的时候,要把好吃的找到,都吃了”。

对已经在武汉奋战了十多天的邢正涛来说,他所经历的是,“每天都在增加病房,每天都在收治新的病人”。

王长亮和邢正涛常提醒同组护士注意防护细节,比如离开隔离病房要关门,要保证一个手相对干净,一个手相对被污染。

宣武医院急诊科护士王长亮最开始护理的病区负责接收疑似病例。相比于之前在急诊科“走路带风”“救人性命”的工作节奏,在隔离病区的工作更需要“小心谨慎”。

2月13日,雷神山医院交付使用,魏建军和工友们拿着中建二局雷神山医院指挥部的退场证明,回到了遂宁。9月份,魏建军度过了他18岁的生日,他觉得在雷神山工地上,自己已经真正长大了。

荣洪萍是这支队伍的领队,对魏建军一直很照顾。“你娃儿还小,不要逞能啊,干不动了就喊我帮忙。”

为确保“四类人员”应收尽收、应治尽治,近期,武汉市扩张多家医院与定点医疗点,不少医院及时新增病床。目前,全国共派出近两万名医护人员奔赴湖北。

每件装备都需要珍惜,每段上班时间也严格把控。对医护人员来说,交接的时间点意味着穿好一切防护装备出现在隔离病房内。这需要他们提前半小时,依次戴上防护帽、N95口罩,穿防护服,戴第一层手套,穿鞋套,戴护目镜,再加戴一层外科口罩,再穿上一层隔离衣,再戴第二层手套。

“今日治愈出院患者一人,见到了曙光,继续加油。我们一切都好,亲朋勿念。”自从抵达武汉,首都医科大学宣武医院的护士邢正涛每天都会发一条朋友圈,“报平安也记录疫情状况。”他是此次宣武医院赴武汉医疗队中最年轻的队员,32岁。

与病患交流的关键在于不能让他觉得被抛弃了

从“着急救命”到“把护理工作做细”,邢正涛和王长亮都经历了工作内容的变化,这其中,对病人关怀占据了很大一部分,焦虑是这些确诊患者普遍的情绪。

宣武医院本次赴武汉的队员中有一半参与过抗击非典的战斗。

“心率基本都是每分钟100多次,就像跑完步那种”

“穿上防护装备,有时患者看不见我们的口型与微笑,我就给他比划一个大拇指。”王长亮说,有时敲一下门、说一句“您好”、送一杯水都是一种尊重与鼓励,与病患交流的关键在于不能让他们觉得你在嫌弃他,不能让他觉得被抛弃了。

相比于穿上时的“注意严密”,脱下这些层层覆盖的装备更要小心。“因为装备外面都被污染,都接触过病毒。”邢正涛说。

李全瑞说,目前他所在病区重症及危重症患者的情绪“大部分都比较稳定”。

“别说他们年轻的了,我第一次接诊出一身汗。原来值完夜班没事,现在不行,得恢复。”从医30年,李全瑞仍和队伍里30多岁的同事一样上夜班,“前夜班从下午5点上到夜里1点,后夜班从夜里1点上到早上9点,3名医生来回倒。”

面对这样的疫情,用王长亮的话来说,“没有人有抵抗力”,防护是保障一线人员最重要的防线。

从2月3日晚进场,到2月12日晚上完工,短短10天时间内,魏建军完成了他成为建筑工人以来最为艰苦的工作。

略微紧张的气氛从飞机在武汉降落后就开始了。1月27日晚11点多,由12家北京市属医院的136名医护人员组成的北京医疗队抵达武汉。“整个机场很空,看着只有我们医疗队的人。”邢正涛回忆,驰援紧急,包括对口支援武汉市协和医院西院在内的很多信息都是“到了之后才知道”。

援建中,魏建军主要负责雷神山医院A4、A5、A7病区活动板房施工,包括搬运、平装、封堵、吊顶等。“我以前在工地上很少接触这种作业,第一次安装这种主体结构,难度真不小。为了确保安装顺利无误,魏建军反复看图、反复琢磨、反复测量,每道工序力求精益求精。